當我在參訪的第一天當下,心裡居然浮現:「我們是不是來錯過國家了?」
日本的民族的獨特性,從以前就領會跟世界上其他地方差異很大,大多遵守秩序、盡量不給他人造成麻煩,強調個人的責任、也堅持團體內的一致,某些規範不需法律制定就能步上軌道,有這樣的基礎,發展出他們的特色與經營方式。隨著行程的過程中,了解南生協的模式過去的脈絡到現在的轉變的緣由,故居民間有相互幫助、行程支持網絡的價值,具重要性的認知,與其他日本人謹守本分、交際含蓄,甚至孤獨在家老死、也不願麻煩他人的心態差別很大,故此區域的居民本身背景就具有其特殊性。
台灣並沒有這樣的歷史前提。許多號稱創新的服務,多由與我們鄰近的日本引進,如穿上不合腳的鞋子窒礙難行。台灣民眾在許多公共議題上,還是相當依賴政府規劃與決策,雖然近幾年有公民自決相關的公聽會等,但大部分的民眾還是仰賴大有為政府,並期待一次到位的整合。
我自己也有些深刻反省,因曾踏入長照領域工作,以往看到別人的制度與民族的守法性也會心生羨慕,忽略我們有不同的立基點。而我本身對於「過分依賴」、「造成人家困擾」的特質,頗為厭惡,一直以來很崇尚日本「自己要為自己人生負責的態度」。但回過頭來想,這種想法若未猶不及也頗冷漠,每個人過好自己的生活、照顧好自己就好,如果有不順遂的遭遇也只好忍耐,到孤苦無依時默默離開人世,缺乏支持網絡、不願求助,這不就是日本下流老人的成因之一嗎。我想世界上多少過度依賴政府福利、想利用制度漏洞佔便宜的人,民眾使用服務的觀念與習慣,雖然與他國差異頗大,而台灣的長期照護相關制度,亦花很多篇幅在防堵弊端,設有層層關卡監督,但結果就是失去服務的彈性與可能的在地創新。
台灣中老年人對老年生活普遍對老化大多保持隨遇而安的態度,想遊山玩水、當志工等理想安排,多是建立在身體康健的假設。若突然失能後應接下來如何安排生活,大部分並沒有具體的長期計畫,甚至認為那時候應該早就入土歸安,忽略了平均壽命越來越長的事實,經濟與安活安排若未周詳,年事已高又無收入的狀況,晚景淒涼。南生協強調自主、互助的模式,一方面展現人與人之間需有的互信、願意相互支持外,起碼我們也得省思想過怎樣的生活、有何具體需求。沒有人的生活經驗是完全一致的,對於重要事情的順序也有不同看法,完全由專家、業者視角來構思,忽略以人、地區的感受為本,並無法建構出理想的照護雛形。
南生協的經營模式讓很多人慕名而去,雖仍有自己的問題待解決,但具有彈性、隨時修正、大家認真參與,由下而上的意見表達,是很大的優勢。台灣的照護體系施行上目前仍在混沌不明中,制度理念間仍有相互矛盾的狀況,常過一陣子就在從上往下進行「滾動式修正」,單位間尚未能完全整合。批評制度是容易的,而修正不要說完美,但大部分人願意接受,是不容易的,溝通、達成共識是困難的事,但勿忘了以人為本才是制度的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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